被盗卖的意大利文物成了美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20世纪70年代末,慕尼黑古罗马和希腊艺术博物馆(Glyptothek)出现了一件珍品:一件古希腊著名雕塑家波留克列特斯所做的青铜雕像“荷矛的战士”(Doryphoros)的古罗马时期复制品。持有它的文物商说,几十年前,这尊大理石雕像被发现于一处古代沉船遗址。人们将它打捞出来,后来为私人所收藏,故而一直不为大众所知。

“荷矛的战士”的原作早已不复存在,但有几件古代复制品留存。最著名的一件大理石复制品出土于庞贝,一直保存在那不勒斯博物馆,向来被认为是研究波留克列特斯雕塑艺术的范本。还有一件目前在梵蒂冈博物馆的新画廊展厅。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则收藏了一尊复制品的残件,来自17世纪早期一位罗马银行家的私人收藏。

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荷矛的战士”复制品残件1986年,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以250万美元的价格从慕尼黑购买了这尊雕像,并将其作为重点藏品展示。

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展出的“荷矛的战士”雕像然而,如今意大利当局正在推动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将这座雕像归还意大利,声称它其实是上世纪70年代末,从庞贝附近的遗址非法盗掘出来的。重要的是,负责此案的意大利当地检察官Fragliasso在调查了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工作人员购买雕像时的通讯记录后说,当时,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方面对雕像来源的说法有所保留,但最终还是购买了雕像。

最近, 意大利法院发布了一项裁决,要求博物馆必须归还这座雕像。对此,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在一份声明中说,它没有收到法院的正式通知,而且“美术馆会评估每次购买,包括请第三方学者提供意见”。

波留克列特斯是“人类完美的头身比例应为一比七”这一理论的提出者,并写作了《规范》论证这一点。他的这件雕塑便体现了这种理想比例,长期以来被视为古典时代最重要的艺术品之一,也成为后人追求理想化人体比例的标准。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收藏的这尊雕像大约于公元前27年至公元68年间创作,保存相当完好。

该雕像寄身于古罗马和希腊艺术博物馆待价而沽时,曾被贴上“Doryphoros aus Stabiae ”的标签,其中Stabiae(斯塔比亚)是位于那不勒斯湾的一座古罗马城市,专家推测,这是这座雕像最初的家。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时,斯塔比亚和庞贝一起被火山灰掩埋。

挖掘出的斯塔比亚古罗马时期的别墅古罗马和希腊艺术博物馆曾想筹集资金购买该雕像,但此时,意大利媒体已对该雕像的来源开展调查。1980年, 意大利国家广播公司的报道表明,该雕像是在1975年或1976年时,于斯塔比亚的一处工地中出土的。报道附有四张照片,据称是在雕像刚被发现时拍摄的。人们比对照片和雕像后发现,它们颇为吻合。Fragliasso在接受采访时说,那时古罗马和希腊艺术博物馆决定放弃购买该雕像,部分出于价格原因,部分也因为意大利当局的关注。

到了1986年,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购买雕像时,馆长认可了原持有者的说法,说这尊雕像自1930年代在意大利近海发现以来,以来一直在私人手中。

前些年,考古学家已经关注过这座雕像的来源问题。意大利考古学家马里奥·帕加诺告诉媒体,他在2001年时曾向意大利文化部的官员提及此事。当时他负责斯塔比亚遗址的发掘工作。但那一次的调查无果而终,意大利政府并未向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要求归还雕像。

现任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馆长埃克·施密特曾在2009至2015年间任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主策展人,他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当时得知,在他任职的前几年,意大利警方曾就该雕像问题与美术馆负责人联系过。

据施密特回忆,博物馆当时邀请意大利警方前来一同调查。但几个月过去了,意大利警方并没有出现。博物馆方面则采取了另一方式化解问题——向意大利归还了一件被盗的中世纪银器。

实际上,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几十年来一直非常配合意大利追索失窃文物的行动,1983年,该美术馆还曾归还一件古希腊阿提卡式红绘陶瓶。

施密特说,在博物馆工作期间,他一直与意大利文物官员和考古学家有联系,他们对雕像的来源从未产生过疑问。

但大约三年前,针对另一批文物的调查,使意大利当局获得了这座雕像的原收藏者多里弗罗斯的大量文件,其中便有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工作人员之间的通信,涉及了对雕像来源合法性的质疑。

施密特表示,这说明美术馆方面知道雕像来源可疑,并也知道它被质疑是非法盗掘的产物。

负责庞贝古城发掘的考古学家加布里埃尔·祖赫特里格尔(Gabriel Zuchtriegel)说,专家们还有其他理由怀疑从海底打捞的说法。“雕像并没有显示出长期处于咸水之下的迹象,”他说,“海水会腐蚀大理石。这座雕像很显然来自陆地。”

现在,检察官已正式要求美国当局协助他执行意大利法院关于归还雕像的命令,但美方仍在评估这一请求。

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则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在一份电子邮件中,它承认已看到此裁决的相关报道。但它仍表示,“意大利当局并没有联系美术馆,否则我们将调查此事并回应。”

意大利方面已经为文物归还后的去向做出了安排,它将在斯塔比亚城堡的Libero D’Orsi考古博物馆展出,这是一家在2020年新开放的博物馆,展品以斯塔比亚的出土文物为主,包括在1970年代被盗掘的壁画,后来,这些壁画被意大利文物警察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