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如雪的海鸥

但我的经验里,海鸥至少有两大类,若是一只贼鸥伫立,总会感受其聒噪的霸气和傲岸。我一点也不怀疑,它随时可再启程,轻松地再绕地球大半圈。

若是红嘴鸥,其优雅长相也不带风尘仆仆,更没落魄漂泊的形容。但我也有错觉,怀疑它只有从上海飞到香港的能力。

后来才知,它们每年从西伯利亚到来,而且数量众多,很可能是地球上分布最普遍的海鸟。红嘴鸥甚少二三只。至少在度冬区的河口或港口,经常漫天遮蔽般的降临。印象最深刻的文章,兴许是作家也斯生前的一篇散文《昆明的红嘴鸥》。

2009年,我们一起走访丝路前,他初抵昆明,想去探访西南联大旧址。走到翠湖边,听见嘎嘎的拍响。一只鸟儿从头顶飞过,抬起头。赫见湖上满是白鸟。它们匆忙地绕湖,飞过一圈又一圈。作家满眼只见闪动的波光羽影。

那一次,也斯遇到了每年冬季固定迁徏到昆明在湖岸度冬的红嘴鸥族群。海鸥满天,素来是昆明冬天的重要景观,当地自然保育的骄傲。

也斯若回到珠江三角洲一带行旅,遇见红嘴鸥的机会也不会少,只是数量上没那么丰富。我们去过的南生围,有回自己溜达时便见过一次。那时还怀疑,它是否跟散了,不小心误闯到这片沼泽。但下一回去,若再看到,恐会缅怀故人的身影了。

一次在台湾基隆河河口,冬天潮水上涨时。红嘴鸥群飞而来,不断地低降河面,意欲啄食垃圾上的食物。它们仗势着优越的飞行,毫不惧人。我清楚看到每只的羽翼如何分叉,还有浓艳夏羽逐渐褪色的形容。一般候鸟到来,犹带惊悸,常离人类甚远。它们仗势着飞行的优势,居然大胆逼近,还无声地端详,仿佛在演默片。

另一回在德国北方,某一河港小镇,数百只红嘴鸥徘徊河面不去,有些游客试着往天空丢面包屑,它们群集飞来,迅速地追食。但纵使在抢夺,都不觉得喧嚣,若是一般海鸥,早就争斗得满天喧嚣,搞得行人怨声载道。

这就是我熟识的红嘴鸥,借着修长的羽翼滑行,像安静的冬雪,寂然地飘落在南国大地。